《張栻·四益箴》原文注釋與譯文

先君晚歲^①，嘗大書四言，以詔杓弟^②，曰：“無益之言勿聽，無益之事勿為，無益之文勿觀，無益之友勿親。”杓受而藏之為惟謹。先君既沒之九年，則以請于某，曰：“伏自惟念大懼無以承先君之意，既以‘四益’名堂，愿兄追述其義，將列之座右，朝夕儆戒，以庶幾乎萬一^③。”某奉書而泣，退而為箴以告之：

若古有訓，聽德惟聰。聞過以改，聞善以從。匪是之聞^④，則為無益。諂言溺心，奸言敗德。嗟哉勿忘，敬共朝夕。卓爾有定^⑤，聽斯不惑。朝夕之間，何莫非事。事所當事，是為君子。惟欲之動，則亂于為。營營何益，擾擾孰知^⑥。止之有道，當收放心^⑦。曷諭其工^⑧，履薄臨深^⑨。異說害道，我則弗邇^⑩。浮文妨實，我則弗貴。而況末俗⁽¹¹⁾，骩論俚辭⁽¹²⁾。當絕于前，勿亂于思。潛心圣賢，博考載籍⁽¹³⁾。聞見之多，于以蓄德。大倫惟五⁽¹⁴⁾，友居其一。我觀昔人，敬戒無斁⁽¹⁵⁾以狎而比⁽¹⁶⁾，以順而同⁽¹⁷⁾。惟德日喪，友亦曷終。必端爾心⁽¹⁷⁾，忠信是親。神之聽之，終和且平⁽¹⁸⁾。

【注釋】

①先君：對已去世的父親的尊稱。張栻的父親為張浚，南宋宰相，力主抗金。

②詔：告。多用于上告下。杓：張栻弟，張浚次子。字定叟，以父恩授承奉郎，累官端明殿學士，知建康府。天分高爽，吏材敏給，遇事隨宜變通，所至以治辦稱。杓，或作“構”。

③庶幾：差不多。

④匪：通“非”。

⑤卓爾：特立貌，形容道德學問等的成就超越尋常，與眾不同。

⑥擾擾：紛亂貌。

⑦放心：孟子謂喪失了的善良之心。《孟子·告子上》：“孟子曰：‘仁，人心也;義，人路也。舍其路而弗由，放其心而不知求，哀哉。人有雞犬放，則知求之，有放心而不知求。學問之道無他，求其放心而已矣。”

⑧諭：知道，理解。

⑨履薄臨深：《詩·小雅·小旻》：“戰戰兢兢，如臨深淵，如履薄冰。”比喻戒慎恐懼之至。

⑩邇：近。

(11)末俗：亂世的衰敗風俗。

(12)骩(wei)論：不正確的言論。俚辭：粗俗不雅的文詞。

(13)載籍：書籍。

(14)大倫有五：指君臣、父子、兄弟、夫婦、朋友之間的五種關系。

(15)斁(yi)：敗壞。

(16)狎(xia)：親近，親密。比：勾結。

(17)端：端正。

(18)語出《詩·小雅·伐木》：“神之聽之，終和且平。”孔穎達疏：“既居高位而不忘故友，若神明之所聽祐之，則朋友終久必志意和且功業平。”

【譯文】

先君晚年，曾大書四句話，以告訴杓弟，說：“無益之言勿聽，無益之事勿為，無益之文勿觀，無益之友勿親。”杓接受后收藏很謹慎。先君去世后九年，便拿它向我請求，說：“我思想很怕不能繼承先君的意愿。既用‘四益’作為堂名，愿兄長追述它的含義，將擺在座右，朝夕儆戒，以便差不多達到其中的萬分之一。”我捧著書信哭了，退而寫箴來告訴他：

古代有教訓：要用耳朵去聽美德。聽到過錯就改正，聽到善言就隨從。聽的不是這些，就是無益。諂媚的話使心沉迷，奸詐的話使人道德敗壞。千萬不要忘記，朝夕恭謹。學問道德卓絕不凡，有了固定的素養，聽事才不迷惑。朝夕之間，什么不是事呢?干自己應當干的事，這才是君子。只隨欲望去行動，行動就會混亂。忙忙碌碌有什么好處?亂紛紛的有誰知道?制止這種情形有辦法，應當把喪失了的善良之心找回來。為什么不理解它的功效?要如臨深淵、如履薄冰那樣戒慎恐懼。異說害道，我就不接近。浮夸的文章妨害真實，我就不重視。何況亂世的衰敗風俗，有很多不正確的言論和粗俗不雅的文辭。應當在面前絕跡，不要擾亂思維。專心學習圣賢，廣博地閱覽書籍。多些聞見，用來保養自己的品德。人倫中重要的有五種，朋友是其中之一。我觀察從前的人，恭敬地遵守朋友之道，多加警戒，不要敗壞。因為親密而互相勾結，因為和順而無條件地隨同，都會使道德日見喪失，朋友關系也不會有始有終。必須端正你的心，親近忠信的人。神明在聽祐著你，朋友之間必定能志意相和，并創立同等的功業。